“以后别再上这张床了!你有你自己的床!”

Rafael C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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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FS
摘自本人正在撰写的小说《人类与球》的一个故事

“我”8岁,在一所高档幼儿园就读,“我”的幼儿园老师像保姆一样伺候“我”,她很好看,也会有意无意来勾引“我”,“我”说的勾引的意思是,她经常会模仿“我”母亲那样子对“我”说话或者碰我。但是“我”对她没有什么兴趣。“我”的身边都是女人,“我”的姐姐也很宠爱“我”,有时候她会整个晚上都跟“我”说她和她的男朋友怎么做爱,“我”对此同样没什么兴趣。“我”的母亲当然最宠爱“我”,她是整个社区的女明星,也就是说我身边所有人都认识“我”母亲,并且对她的美貌,才能表示欣赏,比如“我”的幼儿园老师就很崇拜“我”母亲。但比起宠爱“我”,“我”的母亲要敬畏“我”父亲多了,“我”不会说“我”的父亲对“我”和姐姐有什么不好,但是出于某些“我”讲不清楚的原因,“我”很确信“我”的父亲配不上“我”的母亲这样的敬畏。“我”的父母都受过很好的教育,在教育“我”和姐姐的时候总是讲道理为主,但是有过一次,“我”记得,是“我”5岁的时候有一天,一个夏天的午后,天很热,姐姐出去约会还是怎么了,家里暂时就“我”一个人,“我”很自然地跑进了“我”父母的卧室,因为她们的卧室总是最凉快的,网络最快的,但平时严禁“我”和姐姐单独进入的。“我”记得,父母的床真软,真香,真干净,当“我”在上面打滚的时候,“我”打滚当然是因为这床很舒服,根本没多想什么别的,就像任何一个儿童抱着绒毛玩具的时候那样,滚着滚着,“我”的小鸡鸡,补充一句,因为天太热,“我”的三角裤和小鸡鸡都热出汗了,无论如何,“我”的龟头无意间蹭到了父母的床的床单,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再蹭几次,快感越来越厉害,“我”索性就整个人,胸朝下扒在“我”父母的床上,开始持续地用龟头蹭床单,快感在燃烧,“我”的整具身体像被什么无形的绳索捆绑住了,“我”越是挣扎,龟头摩擦床单的频率越高,快感越来越强,直到突然断电:“我”的肛门开始轻微痉挛,双腿忍不住地颤动,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我”的龟头流了出来,但“我”仔细检查了一下,什么都没有,不过小鸡鸡确实经历了某种近乎刺痛的刺激。这个时候,“我”整个人瘫软了下来,很快就睡着了,睡着之后“我”做了一个梦:“我”赤身裸体骑着自行车,一边骑着车,一边有白色的液体:比尿液要粘稠,从“我”的小鸡鸡喷出,洒得周围到处都是。



—周围有人吗?



—没有。但仍然是某种极端,或者说过分刺激的场景。回到剧情里面,“我”睡醒之后,虽然还很留恋刚才的快感,我稍微停一下,Renée,之前你听男人或者男孩跟你描述过他的自慰吗?



—听过,但反而只有听你说的时候,我不觉得恶心。可能因为你把这些讲述放进“框”里面了



—在第一次体会到高潮之后的生理低潮之后,“我”在父母的床上到处乱翻,还有不少意外收获:但是“我”不知道“我”找到的是什么:两三个比一般糖果大一些的小包装,包在里面的是一个圆形的薄片,像泡泡糖吹出来的泡泡,颜色也是粉红色的。



—我懂你的意思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使用这两些泡泡糖薄片,于是“我”继续搜索“我”父母的禁地。床上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了,那就到床头柜碰碰运气,“我”先是翻到了“我”父亲储备的,应该是用来送礼的一大盒雪茄烟,我把雪茄烟胡乱摆弄了一番,因为“我”从来没有看到过“我”父亲抽烟,所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玩这根雪茄。“我”对雪茄没什么兴趣,把雪茄塞回盒子,把盒子复位



—这就很不像小孩了,还会复位!



—接下来找到的东西就有趣了:“我”父母的戒指:纯金的。一个上面雕了,一个上面雕了老鹰。“我”当然看到过“我”父母怎么带戒指。“我”把调了的戒指带在左手的食指上面,雕老鹰的一开始带在右手的食指上面 ,但是很快“我”就觉得带在左右手的食指都带着戒指有点不舒服,“我”把雕老鹰的戒指从右手食指上面摘了下来,在全身到处摆弄,想给它找一个合适的位置,始终没有合适的,直到“我”又一次摸到了“我”已经大汗淋漓的内裤,“我”产生了一个念头:用这冰冷的戒指给“我”已经沸腾的小鸡鸡降降温,收收干。于是“我”把指环套到了“我”的小鸡鸡上面,“我”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我”的小鸡鸡居然肿胀得这么粗,这么硬,指环套上去了之后像孙悟空套上了颈箍一样,很疼,越疼,“我”的小鸡鸡越粗,越硬。这个时候,“我”真着急了,指环永远跋不下去了,和“我”的小鸡鸡要永远融为一体了。


最后,“我”父亲救了“我”,他提早回家,看到“我”一个人在床上想尽办法从小鸡鸡上面拔下戒指,他的第一反应是一声惊呼:“这个小孩!”然后,他过来帮“我”取下了戒指,然后动作很凶狠,但下手还是很轻地给了“我”一个耳光,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硬口气警告“我”:“以后别再上这张床了!你有你自己的床!


“我”本来很紧张,“我”很担心“我”的父亲会在晚饭的时候和母亲以及姐姐说这件事情,但是他保持了沉默。不过,这并没有让“我”更尊重,感激他。



—这开场白够长的



—江边的城市,某个春天的雨夜,“我”的母亲失踪了。“我”母亲很守时,从来不会迟到,也不会早到。“我”是下午4:10放学。“我”的母亲一直没出现,这首先是个麻烦,因为那给了“我”的幼儿园老师可乘之机,她又开始勾引“我”了,她不停问“我”,“我”母亲最新买了什么化妆品,接下来的假期她准备带“我”去哪里玩,因为“我”母亲来晚了,别的学生很快都走光了,这下麻烦了,教室里面就“我”跟她两个人,她胆子就更加大了。直接把“我”就抱到了她大腿上面,然后借着看“我”母亲给“我”新买的裤子是什么牌子这个借口,乘机摸“我”的腰和屁股。摸还不够,她到后面就直接上来亲“我”了,先亲“我”的额头,再是脸颊,最后是屁股


—屁股?


—对,一定要屁股。


—好吧。“我”难受吗?“我”会反抗吗?


—一开始不难受,只反抗,但是慢慢“我”开始烦了,开始试图挡开老师的手臂和身体,这就变成老鹰捉小鸡了,“我”发现“我”被她锁在教室里面,被她到处追,虽然真地抓到“我”了也没什么更加出格的举动,但是“我”还是感觉很不舒服,“我”只想“我”母亲快点来接“我”回家。但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我”的小鸡鸡又粗又硬了。


等到她玩够了,已经16:40了,“我”母亲居然连影子都没有,这个恋童癖老师也开始着急了,她开始给“我”母亲打电话了。打了好几个都没有接,最后总算接了,“我”急着要跟“我”母亲说话,但是老师死活不肯把她的手机给“我”,“我”只能听到“我”母亲那边好像有持续汽车鸣笛的声音,“我”着急的样子,她还恬不知耻地在那里坏笑。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她的面部表情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电话突然中断了,她对着听筒连续喊了好几声,没有反应:“你妈妈好像生病了,她跟我说‘头痛死了,要睡觉’,然后就神志不清了”“那我要赶紧回妈妈了”“我陪你一起去”。“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哪里,该怎么回去,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拒绝她,而且现在情况好像真得有点紧张了。交代一下,此时的时间是16:46。


在回家的路上,老师又乘机紧紧抓住“我”的手不放,这让“我”感觉比母亲失踪本身还难受,至少到当时为止是这样的。不过,这一路,她也问了一些有意义的问题:“你确定你妈妈是在里吗?如果她在家里生病或者出意外了,她可以报警或者远程求助你父亲。你妈妈会告诉你和你姐姐平时她去哪里吗?”需要交代一下:“我”的母亲当然不是庭主妇,但是也不用朝九晚六,“我”的母亲从来不告诉“我”和姐姐她白天都在做什么,“我”们只知道她会自己出门工作,只不过永远是独自回家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姐姐也养成了这个习惯:从来不去问“我”母亲或者“我”父亲他们白天的行踪。唯一能确定的一件事情就是他们两个几乎从来不会一起活动。所以我的老师的怀疑是有道理的。母亲可能根本就不在,从来都不在


到了门口,我们一起敲门,打电话,没有一丁点动静。“我”的老师,这个时候,也笑不出来了,她还算有点灵心,她问“我”要“我”姐姐的号码,但是“我”记不清楚,连续给她报了三个号码都是错的。她开始着急了,直接带“我”去派出所,“我”很吃惊,事情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不,“我”这个时候真正吃惊的是:母亲失踪了,不应该是“我”,父亲或者姐姐去找吗?为什么要惊动老师,警察这些人?


—这个细节很棒


—但是“我”太弱了,虽然老师口口声声是“为”“我”找妈妈,但“我”很快就发现了其实根本就没人关心“我”的想法。到了派出所,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我”姐姐,老师又抢在“我”前面跟姐姐说了情况。这个时候,“我”瞄了一眼派出所的钟,居然已经18:10了。我们居然耽误了这么久,如果“我”母亲真有什么意外,我们可能把能营救帮助她的时间都浪费掉了。


情况还可以更糟!这帮大人的第一反应居然还是让“我”姐姐先回去开门确定“我”母亲到底在不在家!“我”已经急得提出抗议了,但是根本不可能有人听,有个警官甚至不耐烦地说:“谁带这个小朋友到旁边去坐一会?”谢天谢地,没人理他。等到“我”姐姐回去白跑一趟打电话回派出所的时候,时间已经是18:53了。有个好心的女警官总算注意到了“我”,“小朋友,你晚饭想吃什么?阿姨现在给你点外卖!”


—哈哈


—他们总算开始看监控了。这意味着“我”总算有了开口的机会。警察们惊讶“我”有如此精确的记忆力:“我”毫不费力地说出了早上母亲是在8:04分把“我”送到幼儿园门口的,“我”母亲当时从外套到丝袜都是一身黑色,啊,我就不具体描绘每个细节了,为了接下来的剧情推进,我们就只突出一个细节:“我”母亲8:04送“我”到幼儿园的时候穿的是白色的运动鞋,等到9:11再次出现在小区门口时候,换了双黑色的高跟鞋,也就是说,她比之前更黑了,上了一部同样黑色涂装的网约车。


—父亲呢?


—迄今为止,在今天下午,父亲只出现在电话里面,只出现在话语里面。他还在从外地往回赶的路上,下雨,导致路很堵,很难开。在话语中的父亲,也好像没有什么头绪,警察问他,知不知道“我”母亲今天早上送完“我”之后去了哪里?“我”父亲也不知道,但是他说早上母亲还跟他联系过,跟他提了句临时有个客户约她出门要去做个测量。


—测量?


—“我”母亲是一名自由职业的室内设计师,她去一些毛胚房做一些考察,测量工作再正常不过了。但是,因为“我”父亲和母亲平时从来不互相干涉彼此的工作,“我”父亲也讲不清楚“我”母亲到底都在服务哪些客户,现在“我”母亲的手机关了机,也没时间来通过别的大数据技术来调取“我”母亲的客户信息了。警察通过查看监控视频信息,锁定“我”母亲在早上9:58到了“我”所在城市某个刚交付的小区。等到他们联系上网约车驾驶员确认了“我”母亲具体去了哪栋楼,已经是20:10了!


下一步的行动就是营救了。警察们决定让“我”的父亲直接去他们最后锁定“我”母亲行踪的社区汇合,然后让“我”姐姐陪“我”先回家。姐姐已经紧张得有点六神无主了,不停问警察,母亲会不会被劫持,被袭击?警察越解释她越怀疑,“不然你们为什么不让我和我弟弟到场?你们害怕我们影响到你们什么?”就这样反反复复,


—意思就是说她要的就是警察安慰她


—对,警察眼看没有办法说服她,就决定带上她和“我”一起出发,这个时候要交代一下:不带“我”和姐姐出发,纯粹是一些看似琐碎但其实无法克服的客观原因:派出所当时能调动的车辆只有一部,老师是肯定要去的,因为最后和“我”母亲说上话的人是她。老师和四名警察,因为“我”母亲消失的社区虽然刚交付,但是楼房,房间数量很高,所以需要的警察人手不可能低于四个,再低也不能低于三个,那么再加上老师,那么一辆警车差不多就塞满了。由于“我”姐姐的坚持,派出所负责人员只能再紧急调动另一辆车,由那位给“我”喊外卖的善良的女警官带着“我”们姐弟一起去现场。等到“我”们所有人出发,已经是20:53了。这个时候雨很大大,虽然已经过了晚高峰,但是路仍旧很不好开,因为“我”们必须要走几条主干道,这几条主干道,不管警察们怎么调整路线,都如出一辙得拥堵,开开停停,结果“我”姐姐本来就紧张,实在忍不住开始呕吐了,她晕车晕得很厉害,好心的女警官只能先停车让她缓一缓,事实证明,“我”姐姐的问题不是真得晕车,而是情绪本来就紧张,车子一开,她又是呕吐,又是大哭,她这副样子显然到了现场也是添乱,好心的女警官没办法,只能调头回去把她送回派出所,那“我”怎么办呢?“我”坚决拒绝和“我”这没用的姐姐一起回派出所,“我”的态度如此坚决,让那个好心的女警官都很惊讶,“这个小孩好倔强!”“我”很倔强,但是“我”很冷静,“我”告诉警官“我”代替姐姐去现场,而且“我”绝对会听大人的指挥,如果父亲坚持不下去的话,“我”还可以安慰父亲,“我”把这些话讲完,女警官给了“我”一个苦笑:“话都让你讲了!”,然后她给前车她的同事打电话,但是他们离得已经太远,不可能掉头回来,也不可能等“我”赶上去,最后,他们的办法是让好心的女警官把“我”送上一辆网约车,跟网约车司机说清楚地址,让网约车单独送“我”去现场。


—你要不要特地标记一下“我”被送上网约车的场景?毕竟可能接下来“我”要看到的是母亲的尸体和父亲的崩溃


—可以,但是我完全没办法具体想象这样的场景。我跟你说过吗?我不同情,也完全不欣赏他者的痛苦,脆弱。所以我做不到。你呢?能想象出来吗?


—但是我到现在的印象是,这个儿子,“我”被你塑造得非常早熟,乃至冷酷,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所以如果在这个时候煽情会很愚蠢。我觉得这个故事如果能被完成,那么它真正的魅力就在于塑造了这样一个强大的,强大到敢于去拯救母亲的儿子。


—这就是我一直在赞美的事情:僭越。而且儿子拯救母亲,将是一个完全合理合法,骑士浪漫主义的僭越。所以,不在这些地方纠结了。等到“我”被送上网约车,已经是22:07了。网约车司机自认为搞明白怎么回事情之后就一直对“我”各种嘘寒问暖,“小朋友,你妈妈不会有事情的,警察很厉害的,他们很负责的”“你妈妈只是受伤生病了,没有被坏人抓住”。“我”都懒得搭理他,“我”这个时候突然想到这个问题:“我”父亲那个蠢货到哪里了?“我”现在手头没有手机,什么都没有,除了这个热情过头但不知道状况的网约车司机。“我”为什么关心父亲呢?不是因为“我”关心他的安危,而是“我”产生了这个念头:“我”想抢在“我”父亲之前到达现场,“我”想抢在“我”父亲之前找到母亲,如果“我”做不到这些,那么“我”至少不能让“我”父亲做到这些。


—因为要报复父亲之前发现,体罚“我”自慰吗?


—不全是。你不是儿子,你永远没有这个体会。如果我的观众是男人,那么不需要任何其他的情节,就能立刻代入进这个角色。当然,我写作任何东西都不是引诱我的读者或者观众代入。我需要写作因为只有写作能稍微弥补我生命中的各种遗憾,这件事情,对我来讲只有写作能做到,任何一个人,一种身份,一段关系,一份事业都做不到。 好了,回到剧情当中


—你现在对我越来越诚实了。你之前会对Carmen Martín这样诚实吗?别因为我的这个问题生气


—你说的诚实是分享吗?我不需要和任何人分享我对写作的热情,更不用说我自己的痛苦。


—你从来没有对Carmen Martín分享过你的痛苦吗?别骗自己了


因为痛苦生成的速度总是比说话的速度快,在我说话的时候,已经有些痛苦在生成了,所以痛苦永远是说不光的。 当然,我没有蠢到相信,不说话的时候人就不痛苦。


—我说的诚实不是分享,但是,现在还是继续你的剧情。


—“我”开始想象各种可能性: 母亲眼睛受伤了,母亲耳朵受伤了,母亲四肢受伤了,母亲瘫痪了,当然,最重要的想象总是母亲死了。死了,这是什么意思呢?被关在一个什么地方永远不能出来了?或者去了一个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在那里迷路了,但是她是想回来的。如果她不想回来,那么“我”还需要去找她吗?需要!“我”不管她到底怎么样了,“我”不能这样无所作为,任这些愚蠢的大人摆布“我”和“我”的母亲。“我”必须自己做一些事情。“我”最大的敌人还不是可能伤害了“我”母亲的混蛋,而是这帮口口声声要拯救“我”母亲的混蛋,他们要抢在“我”面前救到“我”母亲,“我”不能让“我”母亲变成他们的战利品。现在是22:58了。“我”才到达他们定位到“我”母亲出现的楼道。警察什么还是提早一步。现在除了警察和老师,还有楼道的物业工作人员,一帮人在那里七嘴八舌了半天,“我”好不容易挤到了他们查看的监控视频前面。“我”母亲10:02进入了底楼大堂,俯拍的监控画面里面的她一身黑色,与她周围进进出出的那些建筑工人,物业人员比比真得是鹤立鸡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反而比画面里面所有人都要焦虑不安,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干什么。她一直在看手机,有时发微信,有时打语音,折腾了差不多10分钟,她才决定跟着其他人混进了一部电梯,“我”看得出来,“我”母亲很清楚自己不在她应该在的环境,这让她很不自在,她希望能快点逃离,但是又必须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慌乱。“我”母亲即便在跟进电梯的时候,也非常注意和其他人保持距离,还有个婊子养的老头点着香烟就进电梯了,“我”母亲很优雅地用右手单手一把带上口罩,完美地遮住了自己的口鼻,而左手还在不停地操作手机,真心不知道,她到底在和谁聊天,聊得这样目不转睛。从物业经理和警察的聊天听得出来,他们怀疑“我”母亲没有门卡,所以单独刷不了电梯,所以徘徊了那么久,就是等着有其他人上电梯。


“我”母亲最后上到了第13层,到了第13层,她还是那样鬼鬼祟祟,六神无主,抱着个手机在楼道里面窜进窜出,但是不巧的是,这一层的监控系统只能覆盖到电梯门口这一片空间。总结一下:“我”母亲最后一次被看到是在10:27,最后一次被到是在16:46。好消息是,如果“我”母亲真地被暴力侵害了,活不了那么久,坏消息是13层有12户,每户都是毛胚房,“我”母亲可能在其中任何一间。


—父亲到了吗?


—你提醒得很好。该让他到场了,他其实早在“我”到场之前就到了,“我”看他已经眼泪汪汪了,真是个没用的父亲,看到“我”他的第一反应是紧紧抱住“我”,一边哭一边说:“妈妈还在!”我是不是丑化父亲丑化得太露骨了?


—剧情发展到这一步,没人会觉得露骨了


—那我们继续。所有人手忙脚乱,不,“我”认为“我”始终很专注,“我”很担心这些大人还会帮倒忙,但是“我”也没有什么办法能跳过他们的干扰直接找到母亲。到了13楼,已经是23:18了,这帮蠢货居然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照着物业提供的业主名单在挨家挨户打电话,更蠢的是,他们真地花了半个小时才意识到这个办法完全比起作用,“我”父亲还在那里跟警察哭哭啼啼:“这个办法固然很蠢,但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实在憋不住了,对着所有在场的警察里面“我”看看唯一聪明的那个,“警官,我记得下午妈妈跟老师最后一次通话的时候,我妈妈这里有很大的,持续的汽车鸣笛声。我想,我妈妈当时在的地方肯定是靠马路的!”聪明警察听到“我”这么说,楞了一会,“我”不知道他是在利用这点时间在思考“我”的推理是否合理,还是好奇“我”为什么这样早熟。无论如何,他采纳了“我”的建议,并且说服他的同事们把注意力调整到靠马路的六户人家。这个时候已经是23:26了。


根据物业工作人员提供的信息,六户人家里面四户人家最近没有任何装修记录,空关,最后只剩下两间:1313,1315。最后一个障碍:房门是电子锁。没有人有任何办法搞到电子锁的密码除了给业主打电话,而警察要调来装备破门还需要至少1个小时。只能打电话碰运气了,1313始终打不通,1315好不容易打通了,电话那头居然是个外国人,中文说得不好,最后只能让“我”父亲跟他用英语沟通,外国人人在外面,很嘈杂,沟通很吃力,听下来的意思是,他从来没怎么跟“我”母亲打过交道,跟“我”母亲对接都是装修老板在负责。警察也管不到那么多了,就问那个外国人电子锁的密码,外国人连续说了四五个密码,没一个是对的。气氛已经非常紧张和沮丧。“我”父亲瘫坐在走廊上,满头大汗,双手不停颤抖。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那个装修老板,但是此时已经午夜00:04了,干室内装潢这行的人几乎不可能那么晚还不睡觉,“我”父亲从外国人那里问到了装修老板的联系方式,但是外国人那里信号也就在拿到号码之后段了。我们只能尝试那个唯一的选择:给装修老板打电话。打了10分钟,几个号码轮流打就是不接。


就像“我”说的,只有“我”能保持冷静。“我”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业主是中文说得不怎么样的外国人,装修老板铁定不会英语,业主又记不住自己的电子锁密码,那么装修老板怎么知道电子锁密码呢?装修老板很可能根本就不是通过电子锁进门的,也就是说在门外哪里藏着备用钥匙。“我”想把这番推理告诉了那个聪明警察,他正忙着安慰“我”父亲,结果是聪明警察和“我”父亲都听到了,“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父亲当时投向“我”的眼神:几乎是,不,那就是哀求。“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就算“我”母亲今天晚上死在了这里,“我”也是赢家。


—因为战胜了“父亲”?


—Obvio. Pero todavía “yo” tenía un misión que hacer. 找备用钥匙,一定就在这个附近,隔壁那几户没人门口的柜子,箱子都有可能藏着备用钥匙。这里要做的其实就是对比无头苍蝇般的众人和一击命中的“我”。“我”第一眼就判断出,


—其实剧情紧张到了这个程度,大部分观众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事态本身,并且我想大部分观众都应该已经料到了儿子会成功营救母亲,所以没有必要过多着墨这样的细节了。我的建议而已


—我看着办。反正最后备用钥匙不是在所有人以为它在的地方被找到的,而是一个所有人忽略的地方,比如门缝的某个很刁钻的角度,门缝这个注意很好,因为只有儿童那样小的手才可能伸进去找到。再突出一个细节:“我”找到钥匙的时候,其他人还在胡乱地到处乱跑乱翻,“我”没有喊他们任何人,“我”独自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动,门开了,但是“我”完全不能确定里面就有“我”母亲,那个门很重,“我”必须花特别大的力气才能把她推开,推门的声音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他们喊道,近乎是欢呼:“她儿子把门打开了”,“她儿子”!世界上最美妙的三个字。


—你准备怎么设计母子重逢的这个场景?


—很简单,门一推开,外面一阵闪电,比月光还洁白的闪电映出了,“我”母亲像月牙那样弯曲在漆黑的地板上,头部都是鲜血,“我”冲过去,扶起她的头部,呼唤了她一声,该死的闪电和月光此时都没了,一片漆黑,除了“我”母亲尚有温度的头发,在“我”父亲大喊大叫着冲过来从“我”这里抢走母亲的身体,也可能是尸体,之前,“我”好歹到了母亲微弱的呻吟声,她试图抬起她的左手,“我”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是死人还是活人,“我”的第一反应是去亲吻母亲的额头,但这个时候,“我”那个废物父亲捷足先登,把“我”挤开,把母亲抱进了他的怀里,更可恶的是,“我”呼唤母亲她没有反应,但是“我”父亲在那里哭哭啼啼,“我”母亲就回应了,然后在场所有人都庆祝起来了。这个场景真恶心,“我”扭头穿过人群。这个时候蒙太奇把剧情嫁接到年轻男人和年长修女在后者的房间里面谈话。


—我都快忘记了,真正的剧情在这里。你讲到这里的时候好像很激动。


—你不是很好奇我的个人史吗?我告诉你一些我的个人史:在我12岁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不再哭了,因为我选择了语言,从此我就掉进了这场和语言,或者说和作为语言的担保和归宿的“父亲”的战争当中。很长一段时间里面,我认为我都战胜了父亲,因为我学会了“外”语:“外”语不光是狭义的lengua,“外”语是:诗歌,知识,一套加密的,全新的lenguaje. 直到某个“母亲”出现之后,我才意识到和“父亲”的这场战争有多么残酷和无望,残酷和无望不是在于我永远推翻,征服不了“父亲”,而是因为“母亲”永远站在“父亲”那边。但是我的敌人不是“母亲”


—为什么你的敌人不是“母亲”?


CC BY-NC-ND 4.0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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