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產階級最后的誘惑
在無產階級專政的高壓時代,來自城市的資產階級出身的女學生——阿莉白同志,主動請纓下鄉勞改,要求接受最嚴格的思想改造。黨組織便將她分配到深山中的一處紅色教育哨所,接受由年輕革命幹部魯斯蒂科同志的監管與引導。
魯斯蒂科是從紅小兵一路提拔上來的鐵骨幹部,天天背語錄、夜夜反思。他自認為心如磐石、意志如鋼,不會被任何資產階級糖衣炮彈腐蝕。
起初幾日,他對阿莉白十分警惕,嚴令:
「你必須天天寫思想日記、背語錄三十條、跪著唱《東方紅》,才能洗清你家庭階級的原罪!」
阿莉白也十分「誠懇」,每日照辦,並且主動問道:
「魯斯蒂科同志,我的原罪該如何徹底清除?能不能讓我與你一同勞動、學習、睡在你身邊,接受你最直接的批鬥與改造?」
魯斯蒂科一聽,雖心有疑慮,但又怕拒絕會被說成「不願幫助資產階級自我改造」,便咬牙答應。
於是兩人開始朝夕相處、形影不離。白日同耕火地,夜晚同宿茅屋,一人一本語錄,面對面讀毛選,背語錄,展開「革命夜話」。
第三日夜裡,魯斯蒂科忽覺情緒異樣。
阿莉白洗完腳後低聲說道:
「同志,你這幾天都沒批評我新的問題,你是不是已經看到我正在變好?」
魯斯蒂科看著她略顯紅潤的面龐,忽然心頭一震,感覺體內有什麼東西開始「昂揚向上」了。他強行轉頭,大聲背誦:
「要鬥私批修!鬥私批修!娘希匹……怎麼又背不下去了?」
第五日夜裡,他睡夢中喊出:「不!不許穿旗袍!不許塗口紅!」
醒來一身冷汗,才發現阿莉白正對著他微笑地打坐唸語錄。他心神大亂,轉身去山後的溪邊浸冷水。嘴裡喃喃:
「我怎麼了……難道我這身體……已經被資產階級思想給滲透了!?」
到了第六個夜晚,山風吹得木屋吱呀作響。魯斯蒂科蜷縮在茅草鋪成的小床上,抱著語錄本沉沉睡去。
就在朦朧夢境中,他看見一道熟悉又陌生的紅影。只見那個平日蓬頭垢面、滿身汗垢的女學生——阿莉白同志,竟浑身洗的白白净净,穿上一襲血紅的旗袍,裙擺微斜,露出一雙潔白修長的小腿;她嘴上攃著鮮紅油亮的口紅,面帶笑意,端坐在火炕邊,伸出手來輕輕招呼:
「小幹部……來呀,幫我批批苏联修正主义嘛……」
那畫面竟與他童年時在上海街頭無意偷看過的洋行海報如出一轍。那時他不懂,只覺渾身發燙;如今他是革命幹部,卻仍在夢裡見這等妖艷女郎,心中驚恐萬分,大叫一聲:
「資產階級腐朽文化亡我之心不死啊——!!」
他從夢中驚醒,滿頭冷汗,口中還念著:
「毛主席萬歲……毛主席萬歲……」
他慌忙轉頭,只見火光搖曳下,那女學生正蹲在牆角擦軍靴,頭髮被風吹得亂如草叢,身上軍裝又舊又垢,臉上還有幾處塵泥未洗,汗水與煤煙混在一塊。
但就在那一刻,魯斯蒂科瞇起眼睛,忽然看見——
這個姑娘,臉色紅潤、身材結實,皮膚呈麥色光澤,一看就是從小吃得好、穿得好養出來的身段。
儘管塵土遮面、軍裝掩身,那種來自資產階級生活的底蘊氣質卻像微火一樣,在破布底下閃閃發亮。她一個抬頭,眼神清亮,帶著一種不自知的吸引力,讓魯斯蒂科一時語錄忘光、雙手顫抖。
「我……我怎麼了……為什麼……她明明是個同志,我卻……」
他只覺得胸口像被火燒,語錄壓不下、毛選翻不進,內心一股說不清的情緒開始蠢蠢欲動。他忽然明白——魔鬼,已不在夢中,它就在現實裡,在自己眼裡,在那雙軍靴後面的一抹嫣紅裡。
這一夜,他再沒入眠。
第七日,他終於崩潰。
他跪在地上,痛哭失聲,撕爛了手中的語錄本,向阿莉白伏地求救:
「同志!你快救救我!我體內那條資產階級魔鬼,它……它已經抬頭七次了!我怕我再不鎮壓它,它就要奪權了!」
他抬起頭,滿臉懺悔、眼神驚恐:
「你……你身上長著地獄,我求你了,就用你那革命的地獄,幫我把這走資派的魔鬼打下去吧!」
阿莉白感動不已,立即高舉語錄,大聲朗誦:
「毛主席教導我們:‘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人民的殘忍!’——來吧,我將代表無產階級,將你的魔鬼鎮壓到底!」
於是——就在昏暗的燈光下、毛主席像的注視中,他們開展了一場融合靈魂深挖、肉體批鬥、階級救贖的「鬥爭實踐」。
魯斯蒂科邊進行鬥爭邊嘶吼:
「打倒蔣介石!解放台灣!」
阿莉白嬌喘連連,亦高喊:
「我終於感受到與資產階級思想鬥爭的酣暢淋漓!舒爽至極!」
他們如同兩支被點燃的火把,在床上狂燒,共同將那條「思想魔鬼」一次次地「打進地獄」,從「第一次會議」一直開到「第九次全會」,直到魯斯蒂科全身虛脫,語錄都忘光了,躺在地上如一堆癱軟的麥稈。
幾日之後,阿莉白從城裡收到消息——她的家庭在一場火災中灰飛煙滅,遺產即將被公私合營,她從剝削階級變成無產階級。她歡呼雀躍:
「太好了!我再無階級包袱,現在可以名正言順地做地獄看門人啦!」
數月之後,阿莉白同志已成為「紅色先鋒女青年連」的副連長,專責思想改造與群眾動員工作。這日,她在兵工廠後頭的洗衣池旁與幾位女戰士洗軍衣,趁著四下無人,便有個大眼睛的女孩湊過來,小聲問道:
「阿莉白同志,我聽說你下鄉那陣子,幫一位男同志打敗了……某種魔鬼?那個邪惡的資產階級勢力?」
阿莉白一愣,旋即莞爾一笑,手中搓洗的肥皂泡都跳了起來。
「這話誰說的?亂講什麼呢……那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階級鬥爭。」
另一位紮辮子的女戰士湊過來,眼中閃著光:
「可我聽說你那場鬥爭鬥得特別激烈,還把那資產階級魔鬼打得一蹶不振呢!」
眾人聽罷,一陣忍笑,有的低頭搓衣袖、有的故作鎮定,耳根卻紅透了半邊。
阿莉白微微側身,望向天邊革命烈日,眼中閃爍著意猶未盡的光彩,道:
「怎麼說呢,那場鬥爭的確讓我深刻體會到,與資產階級思想的搏鬥,有時不只靠口號與批判,還得靠深刻的社会實踐啊!」
「我也是那時才明白,毛主席說『革命不是請客吃飯』,那是真的要一點都不客氣啊」
她話音剛落,幾位女戰士齊聲一笑,笑中帶羞,羞中含笑,有的把毛巾甩到臉上裝忙,有的猛搓肥皂來掩飾耳根的燒熱。
這時,那位大眼睛的姑娘,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說:
「放心啦,妳以後還能繼續「搞革命」的……」
阿莉白「噗嗤」笑出聲來,伸手輕輕一拍她肩頭:
「去你的,瞎說什麼呢!搞革命是正經事!」
那姑娘眉梢一挑:
「革命嘛,不就是要又紅又專、又深又透?」
眾人再也忍不住,一邊洗衣一邊笑成一團,笑聲像潺潺溪水流入紅色山谷,傳得老遠老遠。
喜欢我的作品吗?别忘了给予支持与赞赏,让我知道在创作的路上有你陪伴,一起延续这份热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