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種好人

去年3月的一個夜裡，奶奶在病榻中與世長辭，結束了這數年來與病魔抗衡的時光。全家人，尤其是作為主要照顧者的母親的辛勞告一段落。

辦理完後事，終於把一切都安頓好後的幾天，媽媽告訴我：“突然覺得很無聊，好像不知該幹什麼好。”

照顧奶奶的重擔，似乎就像奶奶那個持續惡化的腫瘤一樣，不斷擴散入侵媽媽生活的大部分。奶奶的離世使長期佔據媽媽生活的責任一時間消失了，這是一種伴隨著失重的解放。

年輕的媽媽從不是樂於照顧別人的人，她熱愛自由，喜歡工作，總是疲於應對家庭事務。但她成為了媳婦，成為了媽媽，成為了長嫂，也成為了自己媽媽的靠山。她很努力出演好每一個按在她身上的角色。

我可以說，總體而言媽媽並不喜歡奶奶，她們性格和價值觀相去甚遠，而奶奶也曾是一個嚴苛得近乎刻薄的婆婆。但媽媽終究學會了愛她，給予她所需要的愛和照顧，臨終前的奶奶，一刻都離不開她，無論是心理上，還是生理上。

我猜，在同樣的處境下我可能無法做到，像媽媽那樣，愛別人的媽媽。

一路走來，她或者覺得她別無選擇，而在我看來，路上都是她充滿著掙扎和善意的一個又一個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