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tflix】馴鹿寶貝－－兩個碎掉的人以不快樂的方式救贖彼此的故事

上面這句原本是第一稿下的註解，但我總覺得不夠好，現在這個我也沒有覺得到最適合，但更反映出我原本想要講的事情。

唐尼的獨白

第六集講的心路歷程是喜劇演員唐尼終於在舞台上大破防以後的獨角劇，當中唐尼用清晰的描述講述了自己經歷了什麼，毀掉了什麼，無法自己了什麼。

因為真的很想完成的目標有人告訴你，「你可以成為你理想的那個人」，即使被迷姦、被餵藥，即使心中警鈴大作，「可我怎麼又回到了這個地方？」

唐尼的創傷使他身心都有巨大的改變，但他把這個創傷深埋心中，一方面覺得自己髒所以怎麼糟蹋都無所謂，一方面在放縱自我的時候覺得真的好垃圾這些到底都是什麼破事。

唐尼也像某種檢討受害者的心態，檢討自己是不是釋出了什麼化學氣息，讓人覺得可以這樣對待他／他想這樣被對待。

明明遭遇的對待大有問題，唐尼卻很難坦然面對他今天遇到一個爛人、爛到壞掉的人設局讓他受傷，所以必須整理自己好起來、避免去想遇到這件事的成因是什麼之類，只能是深陷在矛盾難解的情緒漩渦。

這真的是一件很複雜的事情，無論是對於受傷的人，還是在一旁卻不知道自己的愛人發生了什麼的陪伴者。

唐尼沒辦法如以往和女友親密接觸，他的性向從異男變成了雙，因為他也不理解也不清楚，他也沒辦法解釋。

女友離開很久很久以後，他先是遇到瑪莎，又遇到了他深愛的跨性別理想型泰瑞。

瑪莎陰鬱像烏雲走進BAR，唐尼第一眼看到他，就有一種同情爆棚，免費幫他上了一杯飲料，有了後續很多紛紛擾擾。

泰瑞自信又有能力，充滿生機又幽默風趣，外貌和內在都讓唐尼的矛盾心理有辦法跨出無法戀愛的坎，但他還是無法全身心接納他與泰瑞的戀愛。

他說「我真的很愛他」，「但我更愛自己，我愛死痛恨自己的我了，遠遠勝過我愛他。」

唐尼這麼說，也像是在回應泰瑞在分手的時候說的話，「我是因為你所以跟你提分手。」

不是因為瑪莎或是唐尼的遭遇，唐尼的一切讓他變成巨大的心結，反映在所作所為，成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負面鏡子，映照出混沌又不自覺的事物。

所以他雖然終於有辦法愛了，還是敵不過那個超討厭自己的他。

雖然很討厭自己，但顧影自憐也是一種憐愛，舔舐自己傷口的保護慾，會大於袒露心胸與他人相愛的情緒。

傷到最後，因為傷痕累累自己看得都傻了，就很難發現在保護自己的時候，其實一直在磨損旁人的耐心，耗損存在的愛情。

唐尼邊說，看著BAR裡總愛調侃他的臭男生，他以前總想證明自己是陽剛直男、在意他們的看法，但他現在只想對他們說：「事情就是這樣，你們還想再嘴嗎？」

苦盡甘來鬱踐泥

最近IU跟朴寶劍共演很紅的《苦盡柑來遇見你》，看了幾集我沒有很大感覺或共鳴，但我可以知道裡面的媽媽真的很好，寶劍演的寬植真的深情又給力，IU演得愛純真的霸氣又傻又直接又乾脆，裡面的苦和甜，尤其是家庭描寫，好像看哭很多人。

但我滿同意朋友描述「下課回家會有溫暖的菜飯等著你，家人總是堅強的後盾這種事，並沒有發生在我的成長經歷。」有些人的童年是缺席的父母、惡言相向和暴力，家庭是一輩子的創傷。

苦盡裡面很多傳統家庭的不公平和無奈，但我比較傾向於，如果出生於一個和樂安康、充滿情緒支持的家庭，你看苦盡的時候會更容易被打動跟哭泣。

在《馴鹿寶貝》的最後一集，唐尼聽著瑪莎留下的語音留言，終於知曉「馴鹿寶貝」的意義。

在晦暗的角落，無光的厄運迷霧中，馴鹿娃娃是溫暖笨拙又可愛的燭光，點亮崩潰的心房。

瑪莎小時候忍受家庭的暴力和爭吵的時候，手中的馴鹿娃娃，就是他的守護神他的光。

唐尼聽著瑪莎描述馴鹿寶貝的意思，又忍不住流下淚來。

他一直覺得瑪莎是生病了，騷擾行為並不是有意為之，直到最後也是因為瑪莎說了可能會傷害唐尼的家人，唐尼才認真走司法訴訟途徑，然後再也見不到瑪莎。

唐尼的矛盾心理從第一集就很明顯，一般人如果知道對方是跟騷前科犯而且還盯上自己，會在收到FACEBOOK好友邀請的時候按確認嗎？

不就是因為他心裏有一個洞，瑪莎剛好跳進來扎實地填滿了嗎？

就像他和泰瑞爭吵時，泰瑞說「其實你也很享受這種感覺」。

好像是作家包冠涵說的，破碎的心就拿鼻涕仔細黏起來，我這麼和朋友提到：

跟騷很恐怖很煩啊
但他就像那個鼻涕
把唐尼黏起來了
雖然黏起來，但還是不完整
但比起先前的碎裂和發散
像這樣被黏起來至少有一個方向

唐尼釐清瑪莎是怎樣成為瑪莎的過程中，也是逐次在映照出自己的不安和脆弱究竟堆疊出了什麼，養成了怎樣的怪物。

看的過程會讚嘆唐尼是勇敢也思緒清晰的，因此在看他獨白的時候感到特別心碎和難過。

兩個碎掉的人以不快樂的方式救贖彼此的故事

後來和朋友聊的時候，我說，我覺得這部劇不是在講跟騷，是兩個碎掉的人以不快樂的方式但救贖了彼此的故事。

不能說救了起來或真的從深淵拉了起來，但至少對於唐尼來說，有幫助他推進跟釐清自己的結。

困囿於劇情，觀眾只能盡量去認識唐尼，但除了騷擾以外讀不太出來也聽不到瑪莎的想法，但透過唐尼剖析瑪莎的努力，讓我看到他被評論說是「有毒同理」的氾濫同理心，並不是出自一種隨隨便便的可憐。

唐尼發自內心想知道瑪莎身上發生了什麼，像對系列謀殺案抽絲剝繭一樣分門別類瑪莎的語音訊息、信件、訊息和各個留言，在牆壁上貼滿這些錯綜複雜的紀錄。

受傷的我們，怎麼可以如此傷人而不自覺

在整部劇清的推進中，有一些令人從生理或心理感到不自覺或排斥的狀況出現，這些互動裡唐尼有時候有逃開、拒斥或破口大罵，但更多時候是默默承受然後獨自爆炸。

回到第六集的獨白，「愛」的力量，處處謳歌又被說得如此強大；但即便我愛他，他也愛我，如果我痛恨著自己並愛著牽掛著自己殘破不堪的影子，好像誰也救不了我，而我也只能看著愛情肝腦塗地。

馴鹿寶貝的最後，唐尼從遞上飲料給瑪莎的那位同理心傳遞者，變成收到免費飲品的人。

酒保看著潰堤的他，問他還行嗎？唐尼翻轉著包，拿不出鈔票。

酒保卻遞上了一杯飲料：「It's on me.」算他帳上。

可能就真的是這樣單純字面意思，可是it's on me可不可以/可不可能是什麼巨大的寓言。

每個人都背負著各自的傷口和喜悅，當我們站穩了，即使遍佈傷口，也可以成為一個承擔分享他人傷痕的人。

即使沒有像苦盡裡面的愛純一樣有個拚盡一切守護自己的媽媽，即便年紀輕輕就必須要成為自己的守護神，我們還是可能足夠長大，成為能將溫暖分享出去的人。

劇集的最後一片黑，告訴大家真的不行了真的要記得求救。

問題是在真的不行之前，我們可能都不會知道其實我們一直都在「不行不行」的海裡面溺水很久而不自知。

希望能成為那個說It's on me的人，給自己肩膀，寬闊到可以承擔自己心愛的人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