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密关系七日书 第七天——千里江山寒色远

此间能静坐 何必在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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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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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你记忆里最模糊、最遥远的一段关系,写下一件你觉得莫名其妙但一直记得的小事。

长大了的我时常做梦的场景都是小时候在老家的时候。这种记忆里最模糊、最遥远的事情,好像反而在潜意识记忆里极为深刻。

小时候和爷爷奶奶最亲,长大了上学了,离开爷爷奶奶家,渐渐地有了自己的世界,对青春期的我,那个愤世嫉俗又孤独寂寞的小女孩,不相信友情,不相信爱情,不相信兄弟情谊,惟一所能让我相信的,就是亲情了。(不知道为什么,但当时的我就是这样。。。)然而,它一直很模糊,让人捉摸不定。

有几天爸爸妈妈去济南,本来说是去小姑家看看小姑,也顺便帮她看看房。让姥姥来照看我。刚开始,我真得以为事情就这样单纯。

姥姥跟我说:爸妈真是拿我当个宝啊!

姥姥说:妈妈看中了一件雕皮大衣,近一万块钱。爸爸说:“买吧,好不容易看上了件好衣服。”可妈妈说:“给我一百万我也不买。这些钱我等留给崔瀚化。”还说什么将来给我买个XX 车……

我当时心里呐喊:我哪用那些啊,妈妈!我什么都不要!人要多了就会少点什么,就会变得更想要,从而扔掉些对真情和本心的感知力。

然而,我只是在姥姥和妈妈打电话的时候偷偷听到,妈妈说她在那边可能要一个周,医生说住一个周的院。叫姥姥和我好好说一下(瞒着我)。还叫姥姥好好照顾我。

姥姥停顿了一下,鼓起勇气,狠下决心,说,“好!”

其实电话离我很远,可我还是能听到,因为声音很大啊!

我知道她们不想让我知道,我知道了也装做不知道,不该自己知道的事干嘛知道啊。

可我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变得飘忽不定了,仿佛精神支柱突然松了起来,我的身体已不能很好地附着在地球上了。

在教室上课的时候忐忑不安,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我第一次觉得学习已经不是人生第一大事了。我该以什么为重点……

因为医生检查后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把这事告诉我了。爸爸打电话说:明天下午妈妈就开始做小手术了,大约一个点吧。

姥姥说:你 bai (别)担心哪!你妈妈这个是早期的,还没长大,割去就没事了,不是晚期的,还得化疗,头发都掉光了!他们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担心你担心了就不好好学习了。你别担心啊!


她们的这些话,让我无法释怀。


第二天,爸爸来电说奶奶要来,我问为什么,他说,“不是怕姥姥不知道我的事(因为紧张晚上一直睡不好),半夜老 hu tong (家乡话,吵到我的意思)你么。”,于是奶奶就来了。


我都随便。


奶奶做事似乎比姥姥更精细些。

奶奶既不会看书也不会看电视看电脑,家里也没别的,我说要不把姥姥再叫过来吧,省得没人说话。

她说不用。

我每次回来,看见奶奶就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很着急的样子——奶奶不会从手机上看时间,只会看钟,而我家又没有钟。

我问怎么了,她说:“我当都XX点了,你还不回来,把我给急得呀……”

有天晚上,我依旧晚三就回来了,奶奶没开客厅的灯,自己坐在沙发上,面前端端正正摆着一盘洗好的大枣(爸爸为了给我补气补血的),一个削得很光的苹果,手里捧着奶奶的老年式专用手机。

我一回来奶奶才舒了一口气。“我当都十点半了(那时才九点十六分),我 xin si (寻思)你哪么了。才 ye 儿(刚才)你小姑打电话来了,把我急得嘞,我问几点了!你小姑在那边笑得啊……”

于是后来我给奶奶的手机定了个九点十分的闹铃,她这才放了心。


年轻的我总说这世上没有人情,只有利益。没有平等,只有权力。可这是实实在在的事情,任何科学道理和推测臆想在它面前都哑口无言。

我晚上回来在写作业,奶奶就悄悄跟过来在我旁边坐着,就这样默默地看着我,我为了学习"专注"就真得一直在"学习",没有和她说一句话。我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明知一件事(比如装学习不说话)不该做,也不想做,可偏偏就这么做了。我是在考验亲情吗?


庄子逍遥游中说: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漠之野,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不夭斤斧,物无害者,无所可用,安所困苦哉!

这份孤独而自由的"无何有之乡"是我的避难所,只有最亲密的关系,让我可以走出来。如果遇到背叛,或者莫名其妙的失去,就还有这么一个地方可以安顿孤独的灵魂。

亲密关系写了七天,我自己觉得,它引发我的思考远比我写的多,我觉得这是件很温暖的事情——有一个契机让你去思考亲密关系。亲情好像最深刻而遥远,爱情好像最具有轮回性,友情好像最自由而柔韧,还有自己和自己——如果我们每个人都拆解为不同的人格,我和我周旋久,宁做我、爱我、研究我,带着自我觉察去成长,成为我喜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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