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厌女就是男人看不起女性吗?事实比你想的更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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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女”不仅仅是某些男人的情绪,更是一整套深植于我们文化、制度、家庭乃至语言之中的结构性压迫。它不大声嚷嚷,却渗透在我们每一个日常选择里。它甚至——而这是最令人震惊的部分——由女性自己代代相传。

在读完上野千鹤子的《厌女》之前,我一直以为“厌女”指的就是一些男人不尊重女性——他们歧视女性、羞辱女性、甚至对女性施暴。于是,我曾天真地以为,只要把这些人教育好,世界就能慢慢改变。

但这本书撕开了我的幻想。

原来,“厌女”不仅仅是某些男人的情绪,更是一整套深植于我们文化、制度、家庭乃至语言之中的结构性压迫。它不大声嚷嚷,却渗透在我们每一个日常选择里。它甚至——而这是最令人震惊的部分——由女性自己代代相传。

厌女,不是“讨厌女人”,而是“安排女性的位置”

我们经常听到这样的话:

 “女人就是比较感性,不适合当领导。”

“女孩子别那么张扬,小心没人敢娶。”

“当妈的就别太自私,孩子重要。”

 听起来没什么恶意对吧?但这些温柔的语句,其实都在强调同一件事:你是女人,你就该守在“那个位置”上——温顺、付出、克制、牺牲。

上野千鹤子指出,厌女并不一定表现为攻击女性,而是更隐蔽地体现在“规范女性该是怎样”。它通过“贤妻良母”这种标签美化牺牲,通过“独立女性太强势”贬低自立,通过“她配不上他”继续维持男性的价值中心。

我们并不是不被爱,而是被一种有条件的爱所包围。只要你不符合社会对“女人”的预设,你就会被排斥,被惩罚,甚至被彻底抹除。


最残酷的现实:女性也可能是厌女的共谋者

这部分,是我读这本书时最心痛、最震撼的发现。

我们总以为,女性是厌女结构的受害者。没错,这是事实。但我们也必须承认,很多时候,女性也是这套结构的维护者和执行者。

尤其是在母亲与女儿的关系中,厌女的伤害变得格外复杂。

《厌女》中写道:“母亲对女儿的爱,常常掺杂着占有欲、嫉妒、恐惧和对未来的绝望。”

这种“混合毒素”,以“为你好”的名义,渗透在成长的每一刻。

书中有一个典型例子:母亲在饭桌上斥责女儿穿得暴露,说“像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却对儿子的邋遢、懒散毫不在意。母亲希望女儿代表她“未能实现的体面”,却对儿子有着几乎无底线的宽容。

更令人心碎的是,当女儿终于挣脱束缚、活出自我之后,母亲可能表现出明显的嫉妒甚至怨恨。上野写道:“母亲一边对女儿说‘你一定要幸福’,一边又在心里暗暗希望她不要比自己幸福太多。”

这不是个别母亲的恶,而是整个社会赋予女性的命运过于沉重,以至于女性之间开始相互争夺那一点点呼吸自由的空间。

“你所拥有的选择,是别人失去的幻想。”这句话也精准地揭示了母女之间那种无法说出口的敌意:你的幸福,映照出我曾被剥夺的一切。

上野甚至直言:“如果你想成为自己,必须准备好背叛你的母亲。”

这句话听起来刺耳,却道出一种真实:在一个不允许女性活出自我的社会里,成为你自己,往往意味着不再顺从那个“为你好”的声音。

而厌女之所以顽固,也正是因为这种声音常常来自最亲密的地方。


女儿为什么讨好父亲:厌女结构最早的心理塑形

还有一种更加隐蔽但极为常见的厌女表现,是女性在成长过程中,会下意识地去讨好男性,尤其是自己的父亲。

在《厌女》中,上野千鹤子揭示了一种心理机制:当一个女孩在一个男性为权力中心的家庭中成长,她会很早就学会“如何成为一个被父亲喜欢的女儿”。

这种“讨好”往往从很小就开始——你穿得得体,你听话懂事,你成绩好,你不惹事,你不顶嘴,你让父亲在亲戚朋友面前觉得有面子。这些行为看似乖巧,实则是女性自我角色的早期驯化。

女孩慢慢学会了这样一个逻辑:"要得到男性(父亲)的肯定,我必须让自己变得‘可爱’、‘温顺’、‘安全’。"

于是,取悦男性、迎合男性视角,成为了被内化的生存本能。

更残酷的是,这种逻辑长大后会延续到亲密关系、职场、乃至女性之间的互动之中:我该如何讲话不会被男人讨厌?我穿这个会不会太“强势”?我是不是“不像一个好女人”?

上野在书中指出,这种讨好并不只是个人选择,而是一种文化集体潜意识。它源于父权结构的核心设定:男性是评判者,女性是被看、被挑选、被赋值的对象。

她写道:“女性从小就在‘男性是否满意’的镜子中认识自己。她不是主角,而是镜中影像。”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他者化”训练,也是厌女结构最早、最深入人心的开端。

要挣脱这种心理,并不是容易的事。因为对很多人来说,讨好父亲的过程,甚至被包装成“亲情”“孝顺”“好女孩”的教育范本。

但真正的觉醒,就是敢于质问那个被默认的规则:为什么我必须被喜欢,才能被接纳?


真正的反击,从自爱、自尊开始

我们能怎么办?要怎么和这样巨大的结构对抗?

我没有激进的答案。但我越来越相信一句话:

女性自爱、自尊,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活出属于自己的生活,这是对厌女症最好的反击。

反击,不一定要去推翻什么宏大系统。它可能只是一个女孩决定不再讨好全世界,一个女人在家庭之外活出第二人生,一位母亲选择让女儿拥有更多自由。

最根本的改变,始于我们开始“做自己的主语”——不再被命名,不再被安排,不再被定义。

上野千鹤子也强调:“女性主义不是憎恨男性,而是停止憎恨自己。”

我们不是要打败谁,而是要和自己重新站在一起。


结语:不再复制,不再沉默

也许我们无法一夜之间打碎这座看不见的牢笼。但只要有更多人意识到它的存在,并拒绝继续参与它的建造,那这个结构就会开始松动。

有时候,一个微小的“不合作”本身,就是一种革命。

你不必成为战士,你只需要成为你自己。

CC BY-NC-ND 4.0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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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2088870我来自杭州,现居加拿大。关心世界,专注女性、儿童和动物,喜欢阅读、散步,用心理学角度观察生活并且分享。擅长喝茶和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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