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九）|婚变

禹看着眼前攒动的宾客，特意走的慢点，好让那些人的脸印在脑中。

他一路走，一路看，一面敬礼，一面寒暄。众人高声齐唱：祝嵩山大人婚好！转眼又是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已经到了大堂，母亲坐在堂前，几上摆满瓜果香草，青铜器做的编钟在旁余音绕梁，乐师的喜乐却渐渐息止。

王走上前，朝后厅宣示：

新郎官久候多时，怎么还不把新娘子请出来啊？

新娘子到——

一声叫喊，新娘子不负众望的出来了。在婆子的搀扶下，她徐徐而行，脸上胭脂浓重，一语不发。

这是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妻子。他连忙扶过来，细细端详，发现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可怕。他紧张的心情稍微缓解了。王将他们的手握在一起，语重心长的说道：二位真是一对壁人哪！往后可要白首共度一生，不离不弃。

宴席正式开始，喜乐再度响起。司者按着吉时，宣告祷词，迈出大堂，禹和女娇牵着一段绸缎，缓缓跟在司者后面，全场肃静，目送着他们走上天坛。

司者命人端上漆盘，拿出一根孔雀尾羽，新娘子接了过去，握在手心；又拿出一枚合欢花，交予禹，开始祝祷……

禹站在天坛上，看着周围，又一度紧张。于是只好远眺，云和山墨水似化在一起，像是个诡谲的怪物。 不对劲，太安静了。平时洪水的涛声总是伴随着左右，可是今天消失了一样，连一声鸟叫都没有。

他望向宫门的方向，士兵依旧值守着。烈日灼灼，汗浸透了衣服。不对，刚刚还风和日丽，这会没有一点风，风去哪了？

忽然间，一声长啼。所有人都听见了。带着凄厉的、哀呦的鸣啼，刺痛在场生灵的耳朵。

“快，护驾！——”侍卫立刻包围宴席，宾客面面相觑，王登上天坛，高声疾呼：何物喧哗！冲撞良辰吉日。

众人搜寻声音的来源，此物却立于殿顶，振翅眦目：不必找了。王最先发问：尔等妖物，速速投降。

“投降？你怕是被我吓傻了吧。舜，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话毕，一团火焰跌落，顿时火海一片。众人四散，但是士兵严守，出不去，只好撒泼打滚以灭火。外面的人听见动静，急忙运送水车，却又被一团火焰挡住不得前进。“诸位，当日舜帝逼宫，囚于尧，我流放东夷，如今我死而复生，只为一件事，那便杀了舜！还我王位。”

王命弓弩手射箭，箭矢不中，又命投石，亦不中；王即拔剑四顾，掷于丹。那剑青云直上，飞流入海，眼见就要刺中，丹一挥手，便调转方向朝舜奔去。禹急中生智，推王，王伏地，剑掠过二人之中，直插坛上。

“真是好身手。可惜……”丹急身猛冲，眼看要飞过来，王作赴死状。禹忙护王，此时一柄长矛冲上云霄，刺丹。丹躲闪不及，擦身而过，臂上负伤。只见外围城楼中，一人头裹黄巾，眼神刚毅，高大威猛。后背一弯长弓，正弯弓射箭。——咻咻咻，接着又是三发，流星一般划过天际，杀气逼人。丹负伤抵抗，一面避让，一面跃入宫墙，欲逃。那人紧跟其后，待要捉拿，王曰：不可追。

那人停下脚步，作揖王前：“属下来迟，特来请罪。”“何罪之有？不过是皮肉伤，起来便是。”王对众宾客曰：今日，此妖作祟，伤我族类，本王必定铲锄以绝后患，给众卿及百姓一个交代。“

士兵振臂一呼：吾王万岁！宾客仆役亦三呼万岁。禹对王说：今日是臣大婚之日，不想竟招徕此等祸事，情急之下才推搡王上，请陛下责罚。王大笑，曰：爱卿，这话本应寡人来说，要不是卿及时，本王危矣。诸位，嵩山大人的婚宴，如期进行！

侍卫撤退，喜乐登场。众人心有戚戚焉，坐到仪式结束。婚宴不欢而散。

夜色降临，嵩山府中点了灯。婚房就在眼前，禹犹豫着，踌躇不前。仆妇在旁说话：大人，恐误吉时呀。禹点点头，进了房门。女娇镇定自若，禹坐于榻前缓缓靠近，仍不动声色。禹搭着手，说道：你我既是夫妻，便诚心相待，今后相敬如宾，你道可否？女娇回：郎君此意，女娇亦是。说罢扑身向前，偎于人怀。禹羞红脸，正当起身解衣时，一柄匕首刺入胸膛。

禹惊魂未定，他看着新娘子花容失色，自己染血半边，用尽力气捂住伤口，朝门外走去。”来人。“家丁一见自己的主子这副摸样，慌了神。”不要声张，扶我去书房，再派人悄悄寻一位医师替我治疗，要快。还有把这房间锁了，不许容人进出……“话毕，禹倒在家丁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