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愛

韓十洲的妙人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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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就一个字,但绝非寻常之事,其实非常复杂,包罗万象,凡间最美,人间最难,所以需要与“智慧”结合起来,于是便成了“哲学”(愛·智慧),既然古有“哲学”之偏于“智慧”(理性)端的柏拉图学园,那么,如今当有一个能够融合“智慧”(阴极)与“愛”(阳极)的“妙愛学园”(太极)。“妙”的内涵,即情(愛)理(智)结构之“二而一,一而二”的量子叠加,而这正是愛情的理想形态,如双人舞,如阴阳鱼,如莫比乌斯环,用数学中几何积形式可表示为:AB=A·B+A⋀B,A⋀B(外积/outer product)即涌现出“整体大于部分之和”效应的“超空间”,也就是一种相对于自身的高维存在和超越性体验。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遗憾的是,现代人普遍处于缺愛状态,即赫胥黎所说的“organized lovelessness”(组织化的无愛),显而易见,这个世界迄今依然还是由权力、金钱和性来组织运作的。愛,作为欲望,作为情感,作为能力,必须是三位一体的,但人们往往只是在欲望和情感的层次上向往“愛”(被愛),想象“愛”(浪漫愛),得到“愛”(占有),而对愛的能力,既缺乏理解,又缺乏想象,更缺乏操练,那结果必定是由于“愛无能”而导致一连串的错位、挫折与失败,以致于不再相信愛,乃至诋毁愛,消解愛,然后,只会是通过“移情”来替代补偿,愛物,愛钱,愛权力,愛性,愛神,愛智慧,愛技术(鼓吹所谓“后人类”,陷入技术神秘主义),或愛所有不属“人”的一切,因为这要简单得多,愛人是最难的,因而是愛的最高形态。作为能力的愛的反义词,不是恨,不是冷漠,也不是厌恶,而是创伤,创伤让人愛无能和神经症。

人性本愛向善而在,恶因缺愛创伤而起。如果说古典哲学的精神是“练习死亡”,那么,当代哲学的精神应当就是“练习愛”——成为愛的主体,包括修复愛,疗愈创伤,转化痛苦,赋予意义。弗洛姆说,作为能力和艺术的愛,首先是给予(giving),其由关心(care)、责任(responsibility)、尊敬(respect)和知识(knowledge)构成,只能来自成熟(mature)、丰产(productive)的人格;按照道家太极的观点,给予(giving)正好是需求(need)之顶点的物极必反。那么,愛的教育,也就是人格教育,进一步说,也就是人生教育,涉及到价值、意义和目的的问题,以及存在性、生产性和创造性的问题,而在弗兰克尔的“意义疗法”中,意义的来源正是愛,愛的缺失会造成存在的挫折和虚无,其后果就是现代社会的三大症状:抑郁、侵犯和成瘾。“上帝死了”(尼采)之后,人皆“向死而生”(海德格尔),唯有人间的愛才能让人成为负责任、敢承诺和有创造力的主体,而免于“自由主义”(逃避主义)地走向自恋、放纵和冲突乃至于毁灭,正如哈佛大学有一项追踪76年的实证研究结论,真愛可以大大提升人生繁荣的可能性。

人人皆不完备(哥德尔不完全性定理),不可能“本自具足”,愛欲(Eros)乃是内置于“自我”而走向“他者”的原生动机,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能最终修成正果,即经由亲愛/家愛(storge)、自愛(self-love)、友愛(philia)和大愛/兼愛(agape)而抵达作为愛欲(eros)之最高形态和心际穿越的恋愛/愛情(love),从而完成人类以“家”为基本单元的文明进化闭环。那么,指向他者的、休戚相关的同情心(sympathy),即是愛欲外化的起点,再经过换位思考的同理心(empathy),而激发付出行动的慈悲心(compassion)和愛(love)。所以,“练习愛”的逻辑起点,便是富有同情心的反思(相对于精致利己主义的算计),它可以赋予人三重视角:自我视角、他者视角和反思视角,从而为“自由”划界而免于放纵,为“竞争”划界而免于斗争,并为自身划界(自反)而免于同情心泛滥和反思过度,如此“玄之又玄”而最终抵达的“众妙之门”(理想境界)即是“富有同情心的反思的均衡”(良知),这也就是利己与利他的统一(公正)、情感与理性的合一(良知)和“生命的大和谐”(妙在),所以,“练习愛”即“致良知”,这是同一个妙在过程的阴阳复调。

人工智能(AI)时代的到来,倒逼人类用自己的智能(HI)来重新反思和定位自身:不是赫拉利式的从智人(Homo sapiens)到神人(Homo deus),而是从传统哲学那样的理性主义“智人”或“经济人”(Homo economicus)到当代哲学这样的“富有同情心的反思的均衡”(良知)的“愛人”(Homo amans)——终身“练习愛”的人,理由是人性本愛,以真-善-美-新-妙为存在之乐,而AI作为形式系统终将会陷入自指悖论(哥德尔不完全性定理),只能靠HI的创造力和创新来扩展能力边界。创新作为“有意义的新组合”,实际上离不开以“愛欲”(持续开放的他者指向性驱动的超限)为源头的“富有同情心的反思”所拓展的多重视角(升维)和“反思的均衡”所涌现的统觉能力(进阶),而这也正是高效的团队合作和“AI向善”(而不是武器化造成人类自毁)所不可或缺的核心条件。尤为关键的是,长周期的创造力,不确定的创新冒险,公正的利益分配,幽默的人际氛围,不管是宏阔架构,还是微妙细节,都离不开能够情理交融、态势感知的稳定人格结构,其最终的基石只能是来自从“愛欲”(eros)经由亲愛/家愛(storge)、自愛(self-love)、友愛(philia)和大愛/兼愛(agage)而抵达“愛情”(love)的练习和正果。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创新,幽默,妙愛”将会成为AI时代的基本价值观。

CC BY-NC-ND 4.0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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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十洲的妙人哲學非职业转型研究者,前媒体工作者,致力于中国政治、文化和心理的转型研究、创作和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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