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中午十二点三十分,闹钟响了。
他皱着眉头,试图把那噪音挡在意识之外。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去摸手机。睁开眼,看见屏幕上的时间,然后关掉闹钟。他睡了六个半小时,却再也无法入睡。
他仰面躺着,望着天花板,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一片空白,感觉自己被遗忘在某个不属于现实的间隙里。
一种熟悉的瘫痪,从四肢蔓延到胸口。
每一次清醒,对他来说,都是一次重启的审判。
他还是喜欢那种整夜无梦的睡眠,短暂地死掉一样。没有声音,没有思绪,连那种空虚而无力的情绪也一并沉没。
12点31分,睡眠模式自动关闭。
手机屏幕亮起,各种通知接连弹出。他扫了一眼,大多是工作群的未读消息,还有几条客户催问的语音。他没有点开,只是机械地滑过。
最下面一条,是J发来的。
“早安 :)”
紧接着是一张截图,黄金厅电影票的预购页面。放映时间是明天晚上八点。
他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几秒,没有任何表情。电影是一部名叫《哪吒》的3D动画片。几个月前它像病毒一样在国内蔓延开来——每家公司都鼓励员工去看,媒体也在宣称这是一种中国文化的输出,是中国动漫终于“站起来了”的标志。
他确定自己对这种近似宗教的狂热有着本能的排斥。但除了通过这种方式与J保持某种模糊的联系,他似乎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翻了个身,盯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今天应该又是个晴天。阳光和J一样,灼热炽烈,不请自来。
他和J,到底算是一种什么关系?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阿远肯定是喜欢J的。这点毋庸置疑。可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灵魂共鸣。他喜欢卡夫卡的荒诞和卡缪的虚无,那些用来质问存在与自由的文字,在他深夜无法入眠时提供了片刻喘息。而J的世界则简单得多——王者荣耀、朋友圈热图、按时吃饭、早睡早起。他们曾在一场争吵中谈到这些,J说:“你想那么多干嘛?日子不就是过吗?”
他曾试图在这段关系里勇敢地索取情感,表达需求,渴望回应。但在J眼里,那是某种“灵魂上的软弱”。J常说,“你太敏感了,没必要搞这么复杂。”
他喜欢探索,喜欢尝试新的东西、新的地方、新的刺激。他觉得只有不断地往前走,才能稍微远离那种日复一日的空洞。而J则像一座固执的岛屿,按部就班,守着他熟悉的日常节奏。
规律,是J的信仰;混乱,是阿远的常态。
他们在彼此身边,却并不在彼此心里。
这很明确,也十分矛盾。
他喜欢J,也清楚他们之间没有未来。但他的感情,就像一张勉强撑开的床单,谁动一动,都会露出底下冰冷的铁架。
时间在无声中缓缓流淌。风扇左右摇头,在断断续续的嗡鸣声中,偶尔撕开窗帘的一角。明亮而炽热的阳光顺势涌入房间,他看见浮灰在光亮中旋转、闪烁,空气里藏满了微小而执拗的挣扎。
该起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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